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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志·杨英杰
经济学博士,中央党校副教授,财经杂文作者,本报特约供稿人。
根据商务部的最新统计,2005年中国实际使用外商直接投资(FDI)额度是603.25亿美元,仍然是发展中国家FDI最多的国家,但同比下降0.5%,这也是自1999年以来中国FDI第一次负增长。外资通常包括外商直接投资(FDI)、证券投资(FPI)、银行私人信贷、官方援助以及双边与多边转移支付。中国利用外资的主要形式是直接投资,1980-2003年,直接投资占外资的比重平均为63%,2000-2003年平均为90%。外商直接投资的下降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外资流入的下降。
与中国FDI微挫不同,亚洲的许多国家,比如越南和印度,FDI都在明显增加,这引起了一些人士的不安。他们担心FDI的减少会对中国的经济增长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
克鲁格曼曾在1993年的一篇文章中指出,外资在发展中国家的资本形成中作用甚微,外资占所列的发展中国家资本形成总额的比例大约为3%。也有学者认为克鲁格曼的批评不全面,认为外资的贡献应主要表现在对资本流入国技术革新及生产率增长上,而不是仅仅表现在资本形成总额上。但是,如果没有一定的规模,尤其是与国内资本相比,外资对技术变化及生产率的影响也会大打折扣。事实上,外资对中国经济发展的实际影响,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技术转移"或"溢出效应"。商务部年初发布的《2005跨国公司在中国报告》也提到了大量外商直接投资带来的结果是核心技术缺乏症这一问题。我们在1990年代初即提出了以市场换技术的策略,但事实却是,市场是让出去了,技术特别是核心技术却并没有换回来。
退一步而言,技术没有换回来,换回机器设备、厂房建筑物等固定资产也可以吧。但是,从1980年到2003年,流入中国的外资仅占资本形成总额(主要由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转化而来)的比例仅为10.3%。中国的经济改革从1970年代开始,也许有人会将外资的流入与中国经济的迅速增长联系起来,但是,在随后的整个八十年代,在GDP增长率年均近10%的情况下,外资流入仅占资本形成总额的5.1%。统计还表明,外资占资本形成总额的比例有下降的趋势。1990-1999年,这一比例为15.4%,2000-2003年降至10.6%。与世界其他国家相比,以2002年为例,在FDI流入占固定资产形成方面,2002年中国为10.6%,发达国家平均占25%,发展中国家平均为13%。也就是说,中国的外商直接投资在形成固定资产方面,不仅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也不及发展中国家的平均水平。
也许有人会说了,外商直接投资对全国的平均水平影响较小,对东部发达省份的作用会更大一些。但统计却显示,即使对东部省份来说,外资占资本形成总额的比例也并不高,2001-2003年,这一比例在东部为12.4%,中西部更低(分别为3.1%和1.2%)。当然,比例较高的个别省份(如广东这一比例为23.9%)并不能在全国和全部省份的层面上解释外资流入与经济增长的关系。
除了外商直接投资,另外一个构成外资的主要部分是证券投资,而证券投资从性质上来说属于短期资本,外商直接投资属长期资本。人们一致的观点是,发生在亚洲、拉美和俄罗斯的经济、金融危机,多由短期资本的不稳定所造成。特别是在金融体系不完善,国内金融企业竞争力不高的情况下,资本账户完全放开,将会导致经济和金融的不稳定。
我国的金融体系亟待完善,庆幸的是资本账户并未完全放开,这也让我们躲过了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但资本账户的完全开放是迟早的事,资本账户一旦放开,外资中FDI与非FDI的比例将不会是目前的仅90%,将会下降很多,也就是说,以证券投资等形式进入国内的外资比例会有很大的提升。证券投资在全球资本跨境流动中占有较大比重,发达国家主要以证券投资作为利用外资的形式。2006年初,五部委联合发布的《外国投资者对上市公司战略投资管理办法》,允许外资在一定条件下进入中国A股市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资本账户开放,因为外来投资进入的是国内资本市场,涉及国际收支平衡。当然,外资进入A股市场有积极的影响。但是,由于中国金融体系的脆弱性,资本的自由流动将对中国金融体系进而对中国的经济会产生严重的冲击。
世界银行的德米古康特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德特拉加什曾做过一项著名的研究,他们对53个国家(包括发达和发展中国家)在1980-1984年发生的银行危机进行了深入的研究,结果发现,在银行体系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之前,资本账户自由化使得银行在外部经济冲击下显得弱不禁风。1997年发生的亚洲金融危机更说明了资本账户的自由化必须慎之又慎。大量的实证研究表明,金融体制不完善很容易遭受资本账户开放下大量流动资本的冲击,从而对经济增长造成极大的不稳定。
外资进入中国在技术的转让上乏善可陈,在资本形成上也无多少上佳的表现,外资进入中国的目的主要在于占领中国市场,为其产品打开通向中国市场的门户。英国利兹大学教授巴克利等人的研究表明,即使以外国直接投资集中的制造业为例,2003年中国国内制造业出口的92%仍是由国内明星企业完成的。
关于外资对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的作用,一个较为极端的观点是,剑桥大学教授阿吉特·辛格认为,在大多数情况下,外资对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有负面而非正面的影响。当然,我们并不是说我们不应引进外资,也不是要否认引进外资对我国经济增长、就业等方面的积极作用,而是说,我们不应为引进外资而引进外资,甚至是以不惜压制国内民营资本为代价,或者通过税收的大幅度减少或降低等相对于国内企业不平等的手段来吸引外资。
回到文章的开头,中国FDI的下降,可能并不是因为中国的政治、经济、社会环境发生了不利于外资的变化,很可能是因为国内引资单位变得更加理性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