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台广播既不同于对外广播，又不同于一般意义的对内广播。它是一项争取民心、加强民族凝聚力的工作，有着极强的特殊性。对台广播肩负着促进祖国统一大业的职能，应当针对主体受众和多层次受众的不同需求设置节目，“既要争取、鼓励台籍同胞为统一做贡献，支持他们为推进民主进程所进行的斗争，又要揭露、孤立那些明火执仗搞分裂活动的人”，还要“为经济交流穿针引线”[1]。

    台湾地区的人民过去曾经长期遭受殖民主义者的奴役，后来又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生活，他们的思想观念、思维方法、是非标准和观察事物的角度与内地大众有着较大区别，应当研究他们的不同需要和价值取向，针对共性和个性需求对症下药，才能取得预期的传播效果。经过几十年的努力，对台广播已经摸索和积累出一整套适合台湾受众收听、理解和接受的传播方式。譬如：在以正面报道为主的前提下，运用客观报道的手法，通过生动具体事实的报道，增强传播的说服力和影响力；着眼于祖国统一的长远战略目标，充分运用潜移默化的手段，寓道理于谈天说地之中，寓道理于问题讨论之中，寓道理于热情服务之中，寓道理于文艺欣赏之中等等，尽量避免宣传味，不急于追求立竿见影的效果，以期达到“积以时日，成效自见”的目的；充分运用中华民族重感情、讲人情的传统道德观念，增强传播中的人情味和乡土气息，融友情、乡情、亲情、同胞情、爱国情为一体，以增进两岸同胞的情感交流和对统一大业的共识；采用主持人同听众广交朋友、促膝谈心的方式，为听众解疑释惑，排忧解难，以增强广播对听众的吸引力、感染力和说服力；组织丰富多彩的听众交谊活动，吸引更多的台湾同胞直接参与对台湾广播，以扩大广播在岛内的影响等等[2]。从而“使对台广播不但起到舆论导向的喉舌作用，而且成为台湾同胞了解大陆的窗口和缩短两岸人民距离、增进两岸人民情谊的桥梁”[3]，也促进了两岸的文化交流和商贸往来。

    几十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20年以来，对台广播在调整中发展，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为广播界留下了保贵的遗产。比如，1981年中央电台率先开办的《空中之友》栏目，在全国开主持人节目之先河，也使以徐曼、冬艳为代表的一批主持人名扬海峡两岸；中央电台王求采制的《张学良接受大陆记者采访》(1992年)，海峡台廖翊采制的《在最后的日子里》(1992年)、《中国人的呼声》(1994)、华艺广播公司采制的《周恩来先生的故地情》(1995年)等节目，至今堪称广播史上的经典之作。今天，这些创作者虽然有的已经退休、调离或者担任了领导职务，但以他们为代表的对台广播工作者所创立的品牌仍然在岛内家喻户晓，历久弥新，以齐鹦等为代表的新一代主持人和节目的影响力正与日俱增。

　　二、传播策略影响传播效果

    总的看来，几十年来，对台广播遵循中央的对台工作方针，体现了与时俱进的精神，符合海峡两岸发展的需要，多层次、多角度地拉近了祖国大陆与目标受众之间的距离，服务于全党全国工作的大局。同时，我们可以从中看到对台广播的思维和观念正在发生可喜的变化。

    这些变化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

　　1.淡化宣传味，突出亲情、乡情、同胞情和爱国情

    对台广播的总体目标是实现祖国统一，这是海峡两岸尽人皆知的事实，但是对实现这一目标的长期性和复杂性估计不足，急功近利地讲大道理，恐怕于事无补。

    据调查，在当今台湾社会，铁杆的“统一派”占10%左右，主张维持现状的“中间派”占近八成，“台独派大约”也占10%左右，而且分离主义倾向有逐渐抬头之势。台独派不占优势，民进党为什么能接连赢得大选？原因极其复杂。岛内人士对国民党长期统治造成的腐败深恶痛绝的原因有之，泛蓝阵营行动不够一致的原因有之，陈水扁之流大搞欺骗宣传、蛊惑人心的原因有之，我们对中间派团结不够，使其一部分倒向民进党的原因也有之。人大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当我们开足马力，一味地进行“宣传战”，试图孤立民进党时，作为价值取向不同于祖国大陆的台湾人，内心势必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这种微妙的变化可能只影响几个百分点的选票，而这几个百分点有时恰恰能够左右整个大选的结果。

    美国媒体曾指责中方在台湾大选前“使用好战、霸道和威胁性的语言制造敌意。”[4]研究者还对我方报道提出改进意见：(1)要从主题设计出发，预测信息传递与沟通的实际效果，并且要时刻关注舆论的反应；(2)要学会制造和引导民意；(3)要适应对方的接受习惯，认准“一个中国”的原则立场，善于用“民主”、“民意”相包装。比如，可以提出“一个中国原则就是真正的民主”、“一国两制就是真正的民意”等口号[5]，这些善意的提醒确实值得我们认真对待。

　　2.新闻强调及时的告知作用，必须直入核心事实，其他文化、经济专题类节目，则讲究外在信息与内在信息并进，以内在信息为主，调动听众联想共同完成信息交流的节目

    “我供事实，你做结论”，代表了当代新闻传播理念的升华，它颠覆了以往单向灌输的做法，尊重受众，把传播对象视为充满智慧、具有判别能力的能动客体，因而强化了新闻传播的易受性。

    近几年，随着两岸经贸交流的促进和发展，以经济促政治，增加彼此了解，增进共识，推动两岸关系的发展和国家的统一的趋势正在形成。随着祖国大陆经济的持续稳定发展，不仅产生巨大的消费市场，资金需求也日益扩大，客观上形成“台湾经济发展腹地”的效应。另一方面，由于岛内投资环境恶化和国际市场的萧条，台湾经济发展的瓶颈问题日渐突出，这就导致台湾资金和技术转投祖国大陆的态势不可逆转。实际上，如何到祖国大陆投资、治业、购房、旅游以及安排子女上学等等，近几年已经成为台湾中产阶级以上阶层深为关注的话题，因此，这几年两岸经贸报道在明显升温。

    我们的节目能够从台湾人切身利益、从台商思维和行动的角度出发，从其子女求学、事业发展和生存环境几方面谈到祖国大陆居住的优势，从而以关心民生的立意拉近了传受距离。这样的节目常常以平常心揭示大道理：即两岸经贸往来势不可挡，到祖国大陆创业发展关系到台湾下一代的福祉。它们不是直白地诠释主题，而是话藏三分，点到为止，实质性信息包裹在话语里面，让受众去思忖、去解析。这种需要调动受众思考、联想才能最终完成传播意图的节目，是国际化传播技巧的体现，目前国内范本还不是很多，但发展潜力巨大。

　　3.积极调查研究，摸准受众口味，创新节目样式，强化入岛效果

    2002年，中央在宣传思想文化部门负责人会议上强调，新闻工作要从“三贴近”入手，增强针对性、实效性，提高吸引力和感染力。这同样适用于对台广播，如果我们的节目不贴近台湾地区的实际需求，不贴近他们的现实生活，不贴近他们的接受心态，那么根本谈不上有效传播。因此，我认为，可听性是实现针对性和实效性的前提。广播节目只有先做到“入岛、入耳”，才能真正达到“入脑、入心”。

　　三、让对象听到多个声音

    一个团队要有分工与合作，在统一协调下显示整体力量。它好比是一个乐队，有指挥、有弹钢琴的、拉小提琴的、还要有吹小号的……，等等，共同完成一个音乐作品的演奏任务。不能每个人都去弹钢琴或都拉小提琴，而应当各有不同角色，并且在指挥统一调度下尽力做到极致，整个乐队就会光茫四射。我们的8家对台广播电台年年都开协调会，但是对每个台的角色定位始终没有明确，现在8个台基本上都走新闻综合台的路子，海峡两岸没有大事时都谈文化、商贸，遇到大事都扑上去抢新闻，台湾同胞开机一听全是一个调儿，你说的再对再好，老是这种信息重复轰炸，人家也会厌烦。因此，我建议应当认真考虑一下每个台的定位问题，真正办出专业化、对象化的特色。比如，中央电台对台广播应当体现国家台的风范，庄重大方，俯视全局，应走新闻综合频道的路子，它的对象是岛内各层人士；海峡电台是军台，这是岛内外人所共知的事实，它应当办成纯粹的新闻频道，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高扬统一大旗，痛斥台独言行，为“统一派”张目，对“台独派”震慑。其他各台应当扮演民间电台的角色，比如，以东南广播公司为龙头的福建各媒体，应当侧重亲情、乡情、妈祖情，浦江之声侧重经贸，金陵之声侧重文化，华艺广播公司以音乐、戏曲、文学为主等等，以最大限度地团结“中间派”。总之，争取建立一个立体化的有机的对台广播网，以解决我们自身沟通协调不力的问题，有效整合对台传播力量。

    2003年，中央电台在牵头完成的大型调研报告《加强和改进对台广播，提高针对性和有效性》中也指出，要制定对台宣传战略规划，改革对台广播管理体制，着力解决覆盖问题；重新整合全国对台广播力量，构建与受众需求相匹配的节目体系，推进对台广播节目的“本地化”战略，加强与岛内广播媒体合作。我认为，现在到了坐下来认真研究、切实落实的时候了。

    另外，我们的对台广播如果不能根据变化了的受众及时做战术性调整，势必会失去这部分受众。做什么事情都有个团结谁、依靠谁的问题。对台广播应当依靠“统一派”，团结“中间派”，分化“台独派”。过去我们对“台独派”是采取痛骂政策，结果越骂越对立，还把一部分“中间派”给“骂”过去了。2000年就有那样的节目，说我们不容许“在内地搛大陆的钱，回台湾投陈水扁的票”，骂人家“吃里扒外”，这就会伤害一部分“中间派”。我们的广播应当“攻心为上”，而不是武断地干涉别人的选择，这在对方可能视为“人权”，你公然干涉人家的“选举权”，就是“不人道”！

    其实“台独派”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内部也有矛盾和斗争。过去我们担心，陈水扁一上台就会明目张胆搞台独，因为“台独”是民进党党纲中的宣言。如是，台海战争将一触即发。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并未敢宣布“台独”。因为现实留给任何执政者的自由空间远比想象中要狭小得多，国际社会对他的要求是必须“对整个亚太地区的安全和稳定也负有责任”[6]。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赌博吗？

    台独分子也是中国人，只不过是患有某种“疾病”的中国人。有的人病得重，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中国人了；有的人病得轻，尚有一丝“大陆情”。古代政治家诸葛亮尚有七擒七纵孟获的胸襟，我们今天在如此强大的优势下，对区区几个台独分子何惧之有！我们应当像面对“非典”病毒的白衣战士那样，勇取地走入“隔离区”，对他们悉心诊治，对症下药，倍加关照，努力使他们康复，并力争把“大陆情”转变成“统一情”。如果对台广播能起到这样的教育、分化、转化作用，对祖国统一大业的完成可谓功莫大焉！

    目前,国际上流行多元化报道、平衡式组合的传播技巧，这对于习惯于西方“言论自由”的台湾人来说十分必要。8家电台交叉错位，各有侧重，各自占有一定数量的稳定受众，既可以满足多层次受众的需要，又能实现目标受众群体的最大化。更为深刻的传播涵义在于：让受众感到听8个声音总比只能听到一个声音更接近真相，更便于全面、深刻地了解祖国大陆。总之，为传播对象提供多样化的选择，就是更好地为我们的传播总目标服务。(张君昌)

    注释：

    [1]王汝峰：《关于对台湾广播听众对象的思考》，载《对台广播文集》第321～322页，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5年版。

    [2]参见吴志高：《探索对台广播规律　提高编播人员素质》，载《对台广播文集》第11～12页。

    [3]马庆雄：《总结经验　开拓创新》，载《对台广播文集》第2页。

    [4]李希光等：《媒体的力量》第180页，南方日报出版社2002年版。

    [5]参见李希光等：《媒体的力量》第183～184页，南方日报出版社2002年版。

    [6]郝雨凡、张燕冬：《无形的手》第289页，新华出版社200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