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东随笔上期专栏说到了中国内地的股指并不算高,达到8000点也是可能的。那么,第二个问题是,股指上升的速度是否太快,或者说,股指飞涨是否孕育着极大的金融风险?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先要了解证券市场的两大目标。
发展证券市场有两大目标,一是在一级市场发行股票给企业筹资,二是在二级市场通过股票交易为资产定价。通过证券市场的交易提高资金流动性,改善资源分配效率。
谁说资本市场不创造财富?提高资金流动性,改善资源配置就是创造财富。
二级市场通过为金融工具定价向企业传递信息,企业并不会从二级市场上股票的转手中获得任何资金。股票代表了对发行公司利润的索取权,如果企业的利润高,股东分到的红利多,股票价格上升,企业会考虑增加融资。在正常情况下股价的波动反映企业的利润状况,从而指导资金向高效率的企业流动。
可是在股票全面暴涨的情况下,股市丧失了它的基本功能。在一级市场上没有融到资,企业没有从股票的频繁换手中获得资金。在二级市场上股市失去了资本定价、提供信息的功能,无论企业绩效如何,一片飘红,成了一片噪音,根本起不到资源优化分配的作用。疯涨的股票市场究竟给我们带来些什么?
无须引用复杂的模型或经济理论,仅从统计数据上就可以看出许多问题。上证指数从2006年4月的1440点急速上升,一年之后到2007年4月达到了4046点。可是,在这段时间里,新上市的公司数目并不多,每个月不过10家左右。由于股市指数大幅度上升,市价总值自然随之升高,总成交金额上升的幅度尤为惊人:从2006年4月的7158亿元开始到2007年4月急剧上升到49123亿元。这说明股市的换手率大幅度升高。沪市A股在2007年4月的换手率为119.74%,深市A股为140.17%,创造了94个月以来单月换手率的纪录。2007年前4个月,沪市A股换手率达400%,深市A股换手率接近440%。换言之,在今年前4个月中,沪深两市所有股票换手4次,平均每月一次。我们不妨和我国香港的股市做一大致的比较。在2007年4月末,沪深两市市值合计是香港的113%,而交易量是香
港股市的610%。
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得出结论,沪深两个股市的投机风气实在太热了。
从数据中还可以看出另外一个特征。根据证监会网站2007年6月提供的数据,在2006年夏天进入股市的股民平均每户带来25万到51万元的开户筹资。2006年11月以后大量新股民入市,新开户的数目从2006年5月的62万户急剧上升到2007年4月的670万户,2006年5月以来平均每天新开户20万~30万户,整个5月份A股月新开户数达560万户,创造了历史纪录。到2007年5月,开户股民数目已经突破了一亿户,其中约17%的股民是在过去4个月内新开户。可是,每个新股民带进来的资金数目却持续下降,从2006年10月的51万元下降到2007年3月只有2900元,到4月略有回升,却也只有1.68万元。这说明新开户大部分都是些小股民,数目巨大,却没有给股市带来多少资金。
股指暴涨,企业既没有得到融资又丢失了资本定价的信息,国家得不到任何好处,可是孕育着的风险却越来越大。通常人们投资于产业,有10%的资本回报率就很好了。如果股市的资本回报率太高,像前段时间那样高达100%,还有谁愿意投资生产领域呢?股指飞涨制造了超额利润的幻觉,必然招来大批小股民,吸引越来越多的资金,总有一天会出现产业部门资金短缺。泡沫经济崩溃的条件之一是资金流接近枯竭,从而改变人们对股市的预期。从目前资金流来看,尽管中国的股市还不会崩溃,如果继续保持这种疯狂状态,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此外,资金大量涌入股市有可能暴露出
银行体系中的隐患。2007年一季度,银行存款余额增长速度大幅度下降,在一些银行中居民存款出现负增长,大量资金从银行和房地产市场流进股市。倘若居民从银行大量提款,存差消失,很容易暴露出银行的不良贷款,导致金融危机。
股市暴涨之后必然导致暴跌,在股市剧烈震荡过程中并不创造任何财富却一定产生财富的转移,财富从大多数人那里转移到另一小部分人那里。
在股市上决定输赢的关键是信息,在股市大起大落过程中受到损害的肯定是那些缺乏信息的中小股民。在金融学中有一个“二八率”,也就是说,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着百分之八十的金融资产。可是在中国贫富不均的状况特别严重,资产分布是“八八率”,即百分之八的人(大约一亿人)掌握着百分之八十的金融资产。高端客户发财,小股民挨宰,加剧了社会的贫富差距和不平等程度。小股民不仅缺乏信息,而且缺乏对风险的承受能力。如果连他们的退休养老、看病就医、上学养家的钱都投入股市,一旦出现大波动导致倾家荡产,很可能触发社会风波。从宏观经济的角度来看,小股民炒股过热,好处不多,坏处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