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沃尔玛：黑工厂的好伙伴？

　　卷首语：我们为什么要关注沃尔玛

　　 本刊主笔 黎光寿

　　 过去十多年间，大型连锁超市已经成为城市商品零售业的主要渠道，从中国零售行业在1992年有限开放，到2004年底正式全面开放后，大型外资连锁超市对中国零售市场更是趋之若鹜，并且得到长足发展。大量外资连锁超市的出现促进了城乡经济贸易的发展，为城市居民的生活提供了便利和实惠。另一方面，大型外资连锁超市依靠庞大的采购量，不断压低供货商的商品价格，以保证在低价的同时仍能获得零售利润。

　　其他国家的发展经验显示，为了迎合大型外资连锁超市的低价要求，商品的供货价很可能在供应链上一层一层的压下去，受到最大影响的往往是在供应链中处于最底层的小规模生产者，例如在农产品供应链的小农户。当市场只有少量大买家，小规模生产者的议价能力变得十分弱小，为了不使生产成本血本无归，他们往往只能无奈地接受买家定立的价钱。在整个供应链的过程中，买家强大话语权令供货商、生产商和小农户无法在一个公平的买卖平台上议价，共同分享到合理利润。

　　我们认为，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发展和中国进一步的改革开放，外资企业对中国市场和产业结构调整所带来的影响都十分值得中国政府和公民社会关注。外资零售企业尤其是大型零售连锁超市，对零售商品产业链中最脆弱的群体带来的影响十分深远。如果一个产业链中，话语权完全由买家支配是很脆弱和危险的，亦无法有效持续的发展。此外，大型连锁超市最低价背后，可能往往牺牲了零售商品产业链中最脆弱的群体可持续发展的权利，甚至是最基本的生存权利。

　　另一方面，当城市居民从天天低价的外资大型连锁零售企业中获益时，如果农村的贫困和弱势群体、在城市的低技术农民工，却要因此失去他们应有的利益和福利，那么这不仅无法缩小已经存在的城乡之间的贫富差距，更无益于建立一个公平的和谐社会。

　　大型连锁超市在为城市居民提供质优价廉的商品同时，应当承担哪些企业社会责任？保证供应链上的弱势群体得到应有的利益分配是不是大型零售企业的社会责任之一？政府部门作为公共利益的代言人和守护者，采用什么样的引进外资政策，才能使实力雄厚的外资连锁超市在促进中国市场经济繁荣的同时，为中国的科学发展与和谐社会的建设发挥积极作用，促进其企业社会责任的实现？

　　带着这些疑问，我们的目光自然地转向了国内的大型连锁零售企业，当零售超市都争取‘天天低价’时，谁是真正的受益者？谁是真正的受损者？现实中大型连锁超市、供货商和生产商之间的相互关系如何，尤其是当商品供应市场由一两家外资大型连锁超市主导的情况下，谁控制整条供应链的运作？谁有定价权？在供应链中的利益分配如何？在供应链中处于最底端、但可能是投入最多劳力的小规模生产商和工人的生存状况如何？

　　为了解决这些疑问，以关注中国公民社会成长为己任的广东人文学会支持《市民》以外资大型连锁超市沃尔玛为案例，深入研究沃尔玛在中国销售的服装供应链情况，尤其是关于供应链上各利益相关者的利益分配情况以及缺乏话语权的弱势群体的生存状况。

　　我们相信，这次大型连锁超市供应链利益分配的调查，将有助于增强政府、企业、民间机构及公众对这些问题的认识和理解，引发各利益相关群体对经济全球化的反思。

　　第一章：沃尔玛不可告人的秘密

　　据记者统计，自沃尔玛进入中国以来，所发生的食品安全问题、商品质量问题等已经被曝光至少43次。还有更多被中国媒体曝光的记录和被消费者举报的事件没有被记者统计。

　　沃尔玛是世界最大的跨国公司，自从2001年登上《财富》杂志世界500强排行榜榜首以来，已经五次登上了这个最具光环的位置。但是沃尔玛在世界上的声誉和在中国被曝光或者被举报、投诉事件的层出不穷，让记者不得不去思考和寻找沃尔玛背后究竟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沃尔玛商品质量令人震惊

　　不管一家商店光环再多，对消费者来说，最关心的莫不是其能否提供优质的商品和满意的服务，沃尔玛也不例外。不同的是，作为世界500强之首，迄今以来世界最优秀的企业，沃尔玛的质量安全问题更具有代表意义，甚至可以成为跨国连锁零售企业质量控制的晴雨表。

　　在沃尔玛的商店里，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有这样的宣传标语：“我们严格筛选生产厂家，所有产品在生产前都必须通过专业机构的严格检测。同时我们还会对商场货架上的商品随时进行抽检，以保证商品始终优质如一。”但记者发现，和这条标语同样多的，是沃尔玛商店内关于产品质量问题和食品安全问题的报道。

　　最早见诸报端的是2001年深圳蛇口沃尔玛购物广场的“黑豆腐”事件。当时沃尔玛刚刚步入中国第六年，开始在中国大规模扩张，计划在原有九个店的基础上，再开设九个店。但当年6月初，《南方都市报》深圳记者站就接到读者举报，称有条让“黑豆腐”变成“白豆腐”放到沃尔玛超市里出售的秘密通道。

　　为了查清“黑豆腐”每天是怎样从肮脏的地下作坊运到有“政府菜篮子工程”之称的方群食品厂，随后摇身变成合法厂家生产的“白豆腐”的非法交易事实，《南方都市报》记者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跟踪调查和暗访，采写了《地下“黑豆腐”堂皇进超市》、《凌晨突袭“黑豆腐”》等一系列报道。

　　在《南方都市报》的“穷追猛打”下，“黑豆腐”终于被取缔，而方群食品厂及销售商沃尔玛商场也在同年8月被消费者告上法庭。该案件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中央电视台《今日说法》还专门制作了一期节目，将这个案件曝光于天下。

　　关于“黑豆腐”的报道开了中国媒体从另一个角度报道沃尔玛的先河，在此之前，媒体关于沃尔玛的报道，几乎都是沃尔玛要给中国带来什么先进的科学技术、管理经验和经营手法，给消费者带来愉快的购物理念等等。而《南方都市报》和《今日说法》的报道让人们有了从另一个角度审视沃尔玛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