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涛

　　5月12日，对中国的宏观经济决策者来说是一个痛苦的日子。国家统计局上午公布了4月份经济运行数据，CPI同比上涨8.5%，创下近12年来次高，通货膨胀形势依然严峻；下午14时28分，四川省汶川县发生了8.0级大地震，此次地震强度之大、影响范围之广、破坏程度之严重令人震惊。经济学家通过分析认为，这次天灾不会改变我国经济增长的势头，但是会在一定程度上推动物价上涨，加大经济主体对通货膨胀的预期。因此，控制物价上涨、抑制通货膨胀仍然是今后一段时期内宏观调控的主要任务。

　　货币政策要为救灾服务

　　汶川地震后，央行在灾区执行了差异性的货币政策。鉴于通货膨胀仍然是今后宏观调控的主要对象，央行在12日傍晚宣布自5月20日起上调存款类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0.5个百分点，加大力度回收银行体系内的过剩流动性，控制货币信贷过快增长，在全国范围内继续实施统一的从紧货币政策。但是，3天之后的15日，央行有关负责人再次宣布，在受灾严重的成都、绵阳、德阳、广元、雅安、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等6市州，地方法人金融机构5月20日暂不提高存款准备金率。并且央行成都分行决定加大对受灾地区的信贷投入，增加支农再贷款和再贴现，对川内金融机构的再贴现、头寸再贷款等需求，经请示分行后可特事特办，不受限额限制。

　　这是我国首次对几个城市的金融机构暂缓上调存款准备金率，这或许标志着我国货币政策在全国统一性和区域差异性相结合方面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在全国统一实施从紧货币政策的框架下，对受灾地区实行差异性的特殊扶持政策，一方面保证了央行对整个宏观经济的总量调控，有助于货币政策调控总体目标的实现，缓解当前通货膨胀的压力，为经济增长和结构调整创造平稳的货币金融环境；另一方面，有利于增加受灾地区金融机构的可用资金额度，加大对灾区灾后重建、恢复生产等工作的信贷投入，增强灾区抗震自救的能力，帮助灾区人民尽快重建家园，促进当地的经济恢复和社会稳定。同时，也避免了全国统一的货币政策“一刀切”的不利影响，减轻了从紧货币政策对灾区经济恢复不合时宜的干预，是政府宏观调控“区别对待、有保有压”策略的真正贯彻落实，充分体现了金融调控的前瞻性、科学性和灵活性。

　　统一的货币政策效力面临制约

　　央行本次对货币政策的灵活运用，在政府宏观调控体系中只是一个微小的操作。但是如果能够将这种统一性和差异性的灵活结合贯穿到整个货币政策调控过程中的话，笔者认为，这对提高货币政策的执行效力将会起到极大的促进作用。长期以来，我国实行的主要是全国统一的货币政策，总量调控始终是货币政策调控的主要手段，差异性调控在实践中运用不多，相比于财政政策调控的显著差异性，货币政策如同“小巫见大巫”。认真审视我国货币政策的执行环境，我们就会发现统一的货币政策在实践中面临许多制约。

　　第一，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无法形成统一货币政策所需要的“最优货币区”。最优货币区理论认为，在要素流动性较强、经济发展水平和通货膨胀水平相近的国家和地区之间，实行统一的货币政策会减少交易费用，增强单一货币区域内不同地区的抗“震动”能力。就我国目前的区域发展情况来看，东中西部以及东北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不平衡，经济运行经常出现“冷热不均”，各地区在要素流动性、贸易开放度、通货膨胀水平等方面差异显著，实行统一的货币政策缺少具有普遍性特征的参照区域，各地区对货币政策的敏感程度不同，货币政策在传导过程中呈现出区域差异效应，相同的政策操作可能引发不同的经济效果，从而使得统一货币政策的效力大打折扣。

　　第二，统一货币政策发挥效力的微观基础在各区域之间分布不平衡。货币政策发挥效力的程度取决于各地区的经济货币化水平，由于各地区的市场化程度不同，处在不同区域的微观经济主体对货币政策释放出来的市场信号反应会有所差异。东部地区经济货币化程度较高，经济体系中的非国有企业发展较快，它们对银行信贷的依赖程度比较高，对于货币政策变化具有很强的敏感性。相反，中西部地区经济发展比较滞后，经济货币化程度还不高，国有企业的比重还很大，对货币政策变化的反应程度就比较慢。统一货币政策的执行效力难免不受影响。

　　第三，区域二元金融结构使得统一货币政策的传导机制不完善。随着这些年金融体制的改革，金融机构在各地区的分布日益不平衡，现代金融与传统金融形成鲜明对比，二元结构明显。各类金融机构主要集中在东部地区，中西部地区金融机构的数量在逐步减少，货币政策传导主体的缺位使得统一货币政策的传导效力截然不同。西部地区资金的边际利润率要低于东部，大量资金向东部地区回流，加上地方政府不合理的干预，货币政策在中西部地区的时滞效应明显延长。

　　重塑灵活的货币调控体系

　　我国是一个经济大国，宏观调控注重政策的一致性和普遍性固然重要，但是对各地区经济发展的差异性也必须足够重视。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在实施区域差异性货币政策方面也进行了许多有意义的探索。深圳等经济特区实行的特殊货币政策，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实行的特种存款、差别贷款利率、保值贴补等政策，央行的“2+9+5”货币管理体系，都获得了积极的政策效果。在以后的货币政策实施中，我们要更多的关注货币政策在区域间传导的一致性，注意运用区域差异性的货币政策提高欠发达地区的金融效率，培育和扶持各类金融机构，促进欠发达地区货币市场、资本市场的发展，积极缓解当地的金融压抑程度，逐步解决区域二元金融结构和全国统一性货币政策的矛盾，实现宏观调控的最优化。

　　为了使货币政策更加富有弹性和灵活性，有效避免货币政策区域差异效应对整体经济目标的损害，彻底解决我国当前经济差异性和结构性矛盾突出等问题，笔者认为，必须在统一的货币政策框架下，更加充分体现货币政策调控的区域差异性。譬如，建立体现区域发展差异的货币政策目标体系，综合考虑各区域经济金融发展情况，实行灵活的货币调控政策；健全中央银行制度，在央行总行统一货币政策框架下，赋予各大区分行一定的调控权，实现中央银行集权和分权的统一；培育区域金融市场，建立区域性金融中心，为落后地区不同层次的企业提供金融支持。此外，还要对部分货币政策工具进行区域差别化使用，提高货币政策的传导效率。

　　(作者单位：中共中央党校经济学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