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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鲁尔区看德国老工业基地转型

来源:中国证券报·中证网    作者:金旼旼   2016-06-18 10: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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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旼旼

  5月底,德国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北威州)中西部小城博特罗普,在一间由旧车间改造成的餐馆吃完晚饭后,市长柏恩德·蒂施乐请出当晚的主厨:两位身形庞大的原煤矿工人。

  面对一行中国记者,两位通过政府再就业服务重新找到工作的大厨相当腼腆。令人没想到的是,当晚非常精致的一道前菜、两道主菜和一份甜品,均出自这两双挖了多年煤矿的手。

  “2018年前,我还要解决1000个煤矿工人的新工作,”蒂施乐对我说。因为,位于该市的Prosper-Haniel煤矿将于2018年彻底关闭,这标志着博特罗普始于1856年的采煤业正式结束,也标志着德国最后一座煤矿将就此成为历史。

  博特罗普市位于德国西部、莱茵河下游支流鲁尔河与利珀河之间的地区,这一地区有着一个更为人所知的名字:鲁尔区。这里储藏着德国3/4的煤炭,是欧洲规模最大的工业城市区,曾被称为“德国工业心脏”。

  转型是如何开始的?蒂施乐笑着回答:“这是半个世纪努力的结果。”

  19世纪初,鲁尔区煤炭成为德国工业化的重要动力。到20世纪鲁尔区煤炭和钢铁成为德国崛起的物质后盾。在二十世纪30年代,全球1/6的钢产自鲁尔区。鲁尔区的辉煌在上世纪50年代德国战后经济快速复苏中达到顶峰。此后,否极泰来。

  上世纪60年代,来自美国和东欧的廉价煤大量进入西欧市场,而此时鲁尔区煤矿平均开采深度已达650米,成本已不具有优势。同时,鲁尔区钢铁企业也面临来自日本钢厂的巨大价格战压力。煤炭和钢铁,两大支柱产业同时受到冲击,转型就此发端。

  但问题在于,转型不是一个从A转到B的简单执行过程。转型目标固然清晰,但转型路径却是一个需要不断探索、试错、调整的动态过程。

  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联邦和州政府开始“自上而下”推动转型,措施主要包括两方面:其一,通过对煤炭企业进行补贴、强化社会保障措施,来减弱产业转型对社会的冲击;其二,大量增加基础设施、教育和环保产业投资。

  正是由于这些措施,北威州并没有出现美国产业转型中常见的人口大规模迁出或社会动荡(例如底特律)。此外,政府对高等教育的投资也奠定了这一地区后来顺利转型的技术基础。从1960年以来,北威州新建了5所大学和16所应用技术大学。

  不过,这种“自上而下”、集中化、按预设方向进行资源调配的转型也有其缺陷。到上世纪80年代,德国人意识到,“自上而下”的转型战略长于弱化旧产业退出带来的阵痛,却不长于为新产业诞生带来必要的催化剂。因此,转型战略必须进行“本地化改造”。

  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另一种“自下而上”、更多由地方、非政府组织发起的转型成为主流。在这一过程中,“制度企业家精神”(Institutional entrepreneurship)兴起,诞生了大量旨在促进本地转型的非政府机构,他们改变了原来过度依赖政府的转型制度架构。

  例如,在博特罗普的转型过程中,鲁尔倡议集团(Initiativkreis Ruhr)就是这样一个“制度企业家”,其所设立的“创新城市鲁尔区”计划,为博特罗普转型提供了巨大支持。这一计划联合包括西门子、博世在内的62家企业、26所大学和科研机构,以及21个跨政府部门工作小组。

  这一促进科技、城市和产业互动的机制,不仅打通了理论和实践边界,更为城市转型带来实实在在的企业项目和资金。蒂施乐介绍说:“博特罗普将自己看作是一个‘真实的实验室’。”

  在鲁尔区,这种跨界第三方组织成为转型的催化剂。相较于“自上而下”的投资,由第三方组织发起协调的投资项目更具针对性,也更具市场属性。在这一过程中,联合和州政府扮演“放牧”角色,即鼓励地方为转型展开竞争,并对优质项目进行资助。

  在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智能城市专家海宁·埃勒曼看来,历史上德国城市就具有很强的自主性,互相间的竞争也很激烈,因此“自下而上”的转型也更符合德国城市的历史文化。

  鲁尔区转型从“自上而下”转为“自下而上”,有助于解决转型过程中的另一大问题:转型不仅是产业转换,也是理念转换,更是地方文化的转换。

  鲁尔区此前的社会结构和地方文化均旨在匹配大型重工业企业,而在向服务业、中小企业、创新企业的转型过程中,本地文化、社会组织、身份认同都需要重建。

  因此,广泛的市民参与是鲁尔区转型的基础。蒂施乐介绍说,为参与“创新城市鲁尔区”计划,市政府获得了两万个市民签名,“我们的市民还告诉我们,他们为作为典范工程的一部分而感到骄傲”。

  在鲁尔区的实地考察和交流,让我意识到,转型不是外科手术,而更像内部调理;转型也不能只依靠政府,而应广泛发动居民、企业和第三方组织;转型不能过度迷信“自上而下”的统一规划,还应着力激发“自下而上”的地方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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