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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赢证监会!第一代资本大玩家顾雏军的悲凉往事

来源:智谷趋势     作者:佚名   2018-01-03 14:3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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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告赢证监会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2017年12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顾雏军提出的申诉符合重新审判的条件,决定重新提审。

  作为原科龙电器董事长,顾雏军曾长期坚持向证监会申请公开科龙案立案调查的相关文件以及案件的关键证据的银行保函,却一直被证监会拒绝。直到今年12月22日,北京中院做出判决,中国证监会必须向顾雏军公布科龙案主席办公会内容。

  他是告赢证监会的第一个个人。这位出狱5年、一直坚持在“伸冤”路上的“悲情大鳄”似乎终于迎来了转机。

  2003年,顾雏军拿到CCTV十大经济人物的时候,他曾意气风发跟媒体表示“我有信心成为中国第三代企业家领袖”。

  次年初,凭借强大的资本运作能力他又登上“胡润资本控制50强”。

  乐极生悲用来形容顾雏军或许再合适不过。此后一年时间,风云突变。

  2005年9月,顾雏军正式被捕。三年后,他因虚假注册、挪用资金等一系列罪名一审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在监狱呆了9年后,他获减刑提前出狱。出狱后,他召集了200名记者高调为自己“喊冤”。这场记者会的阵势,让人依稀想起了他当年的意气风发。只是此刻的顾两鬓斑白,头戴了一顶纸糊高帽,上面写着“草民完全无罪”。

  顾雏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02、曾经的狂人

  在了解顾雏军的人看来,顾雏军是一个只跟着自己感觉走的人,不管别人态度如何。在他出事之后,身边的人将原因归结为“他很聪明,但他的性格太差”。少年得志,一路顺风顺水,难免如此。

  顾雏军是江苏泰县人,恢复高考后,从农村一举考入江苏工学院(江苏大学前身)。由于成绩好,他常常流露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他的抱负是拿诺贝尔奖。毕业时,由于与班长一言不合,动手扇了班长两个耳光,扇掉了自己留校的机会。

  但聪明的他却因祸得福地考上了天津大学研究生,这让他更加自信。在天津大学期间,他看不起自己的导师,认为他的研究成果,导师能看懂一半就算不错了,因此常常顶撞导师。

  “在科龙,顾雏军想骂就骂,想吼就吼”,他的一位部下回忆。顾雏军对自己的技术和想法非常偏执,在顾雏军推广格林柯尔制冷剂的时候,一次科龙下面一个冰箱厂的老总表示一下子完全采用,风险太大,顾“当即拍了桌子”。

  因为过于强势,听不进意见,许多骨干受不了,离开了科龙。

  对地方政府,他也好不到哪去。有人劝他不要这么强硬,应该多拉拉关系,他眼皮一翻,请他们吃饭?我把企业搞这么大,税收、就业增加这么多,应该他们请我吃饭!

  那个国企改制的时代,很多领域都属于空白或灰色地带。他挪用科龙巨额资金,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挪用而是借,借了钱以后还上就是了。所以他始终说:“我没有什么反省的地方,我没有错。”

  就是这样一个倔强又自负、脾气火爆又与社会摩擦不断的人,为什么能发家成为名震一时的资本大鳄呢?

  03、第一桶金1个亿

  顾雏军的成功不是偶然。

  “那时你必须做100%的努力,必须比别人更努力,不然的话,你冒不了头。”这是顾雏军后来在一本书中回忆自己早年在农村劳动的生活时的摘录。

  正是这种勤奋,让顾雏军能够在中国大学录取率最低的时代,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读书的时候,夜晚实验室的同学都走了,他在实验室的工作才刚开始。

  1980年代末,顾雏军在天津大学留校,一心搞自己的制冷剂。以至日后即使成为科龙的大老板时,实验室的技术人员也随时可以找他沟通技术问题。

  也就在1980年代末,知识分子下海潮起,顾雏军也和7个朋友凑钱利用自己的技术搞了“小康”空调。随后三年,由于物资紧缺,小康空调也火了一把,当年的同事估计顾雏军至少赚了1个亿,这成为顾雏军的第一桶金。

  1990年代初,当自己的“小康”空调因质量不过关被惠州市技术监督局勒令停产时,他反而将技术监督局告上法院。此事及后来的判决收入了《人民法院案例选》。

  但在与惠州技术监督局的官司之后,顾雏军就消失在公众的视线之外。

  04、政府座上宾

  再次出现时,顾雏军已从一个热能工程师变成一个资本高手。

  几年后,顾雏军头顶“500美元打拼海外”、“顾氏热力循环理论”的光环重返国内家电舞台。与此同时,其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十余家以格林柯尔打头的公司。随后,顾也在天津注册了格林柯尔制冷剂(中国)有限公司。

  回国后的顾雏军成功地将格林柯尔在香港上市,并筹得资金5亿多港币,这为他在国内家电舞台大展拳脚提供了一块垫脚石。

  2001年10月,顾雏军斥资5.6亿元蛇吞象收购时为中国冰箱产业四巨头之一的科龙。这个花白头发、戴宽边眼镜的商人,被业内怀疑为“空手道高手”,钱来历不明。

  尽管争议不断,但神话一直在继续。

  从2003年5月开始,顾雏军进行了狂飙式并购,先后收购美菱电器、吉诺尔、上菱电器、阿里斯顿、中山威力等非上市企业。如愿以偿拥有多个冰箱品牌,以极低廉的价格轻松地获得了全国大部分闲置冰箱生产线。2003年12月,顾雏军开始了跨行业收购,出资4亿余元入主亚星客车,2004年4月,以1.1亿元收购位于湖北的襄阳轴承29.84%的股份。

  至此,顾雏军拥有四家A股公司———科龙电器、美菱电器、亚星客车和襄阳轴承,一家香港创业板公司———格林柯尔科技。五年内,顾雏军的格林柯尔系横跨制冷剂、冰箱、空调、汽车四大产业。

  顾雏军也有了资本玩家的称号,而他却自称是资本运作的小木匠。

  值得指出的是,顾雏军感兴趣的那些企业在被收购之前,大都债台高筑,风雨飘摇。从业绩上看,正是顾雏军把它们重新带进了最具活力的公司行列。

  获颁“2003年中国经济年度人物”时,央视给他的颁奖词是,在国企改制中作出了巨大贡献。当时,顾雏军是政府的座上宾,政府把顾雏军看做是解决国企危机的救星。

  在他出事前后,他反复问周围的人:“我把企业做得这么大,我到底错在哪里?”

  05、祸起郎咸平的“七板斧”

  2004年初,顾雏军凭借强大的资本运作能力登上“胡润资本控制50强”。

  同年,刺耳的声音也将顾雏军一步步推到监管的面前。

  2004年,依靠预言“德隆系”必倒小有名气的经济学家郎咸平,通过媒体公开痛陈国企改制中的问题,质疑某些民营企业通过改制侵吞国有资产,并指出,部分地方上推行的“国退民进”式的国企产权改革已步入误区。迅速刮起了一阵“郎旋风”。

  他先后直指海尔管理层收购、格林柯尔并购案、TCL集团产权改革中均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

  《格林柯尔:在“国退民进”的盛宴中狂欢》仿佛是郎咸平吊民伐罪的檄文,郎咸平认为顾雏军在“国退民进”过程中席卷国家财富,并归纳了所谓的“七大板斧”——安营扎寨、乘虚而入、反客为主、投桃报李、洗个大澡、相貌迎人以及借鸡生蛋。

  郎咸平表示,经研究,顾雏军收购科龙、美菱、亚星客车以及ST襄轴等四家公司时,号称投资41亿元,但实际只投入3亿多元。还通过其个人全资公司GreencoolCapitalLimit-ed控制麾下格林柯尔系三大产业:制冷剂、冰箱和客车,以9亿多元人民币,换了100多亿资产,但这个帝国并不是靠个人资金建立的,而是利用科龙强大的现金流。

  随后,郎咸平开始在上海电视台第一财经频道主持《财经郎闲评》,第一期就是《顾雏军,在收购的盛宴中狂欢》,财经界震动。

  这激怒了顾雏军,他曾很失风度地大骂郎咸平,并到香港法院起诉郎咸平涉嫌诽谤。而其他同样被郎指责的企业家却十分低调地表示要修身止谤。

  于是,“郎顾之争”终于演化为公共事件。

  国内的经济学家也参与其中,展开了国企产权改革的大讨论,形成了以左大培、杨帆、胡星斗等为代表的新左派和吴敬琏、张维迎、周其仁、张文魁为代表的新自由主义流派。最后甚至演变为脱离学术争论的谩骂。

  激烈的“郎顾之争”引起了当时监管部门的关注,因此对格林柯尔系公司“特别关照”。

  2004年11月,深交所联合香港联交所进驻广东科龙总部对其财务问题进行集中核查。

  2004年12月,顾雏军收到了广东证监局的询问函。监管层询问科龙有没有在广东发展银行给大股东格林柯尔担保2.76亿美金。科龙当时净资产只有28个亿,如果有2.76亿美金担保,这可是重大信披违规。

  为此,顾雏军写了一个证明给广东证监局,告诉他们没有这个担保,附上了广发行的证明材料。

  但是这位资本枭雄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帝国会说塌就塌。

  06、轰然塌陷

  顾雏军的成功模式和今天的众多IPO,相同之处是都要讲一个好故事,不同是IPO公司是要争取资金,而顾雏军则是要向地方政府要政策和土地。

  他采取的是今天大家所熟知的以战养战的方式,融资是核心,当银行抽身离开时,帝国的崩溃也就不远了。

  2005年4月4日,湖北、江苏、安徽、广东四省证监局联合调查格林柯尔系的ST襄轴、亚星客车、美菱电器、科龙电器四家上市公司,由证监会稽查部门主导的20多人工作组正式进驻科龙调查有关格林柯尔涉嫌挪用科龙电器资金事件。

  4月末,科龙电器发布预亏公告,全年预计将亏损6000万元。而半年前这家在顾雏军控制下的公司才宣布,科龙电器持有资金为34.44亿元,净利润约2.06亿元。巨大的反差引起外界舆论的强烈质疑。

  而真正让顾雏军坐立难安的则是5月份,广东、江苏、湖北、安徽四省证监局就有关格林柯尔涉嫌挪用科龙电器资金事件,展开联合调查。证监会自2014年德隆事件之后就开始关注挪用上市公司资金收购的行为,顾雏军这一次成为重点对象。

  舆论的压力和证监会的调查行动击垮了银行对顾雏军的信心,银行开始只收不贷。这恰好赶上了空调的销售旺季,业界开始不再信任顾雏军,供货商威胁科龙还款,否则停止供货。7月末,顾雏军对媒体说,“银行不给贷款,所有企业三个月全部会死。”

  这时候,科龙内部也面临高管人事大变动。高管请辞,小股东发起“倒顾运动”。

  到7月29日,科龙的几个副总一下子全打不通顾雏军的手机了,他们突然意识到正在北京的顾雏军“出事了”。

  就是在这一天,北京首都机场,顾雏军被警方带走,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

  在被捕前几天,顾雏军回了一趟科龙。

  先是开会,当时由于各金融机构收缩贷款,科龙已经陷于停产状态。顾在会上表示准备转让广东格林柯尔股权以解决科龙的资金困难,希望大家保持信心。

  但在私底下,顾已经知道,退出科龙是唯一的结局。当天下午跟镇政府进行了短暂的沟通后,顾雏军回到宾馆向身边的人说道:“我们回深圳吧,科龙卖就卖了。”已经不复当日的自信。

  再然后,就是不论他是否真得想到,29日下午从上海飞回北京,随即被捕。

  2005年10月底,根据证监会对顾雏军和科龙电器的调查报告,顾雏军等人以及格林柯尔系有关公司涉及侵占、挪用科龙电器财产累计发生额34.85亿元,涉嫌八个罪名。

  07、“利益集团”的陷害?

  随后一年多时间里,包括香港格林柯尔在内的“格林柯尔系”冰消瓦解:尚未完成收购的襄轴宣布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亚星汽车和美菱电器分别被当地政府以诉讼和回购等方式收回股权;加上海信收购的科龙电器,顾雏军在国内苦心搭建的“格林柯尔系”至此崩盘。

  此时的顾雏军正在看守所内构思着一份又一份的举报材料:从被捕到判决,顾雏军始终不承认自己犯了起诉书中的任何一条罪名,并一次又一次地对外声称自己是被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阴谋陷害。

  为此他不惜在被捕一年后的庭审期间以绝食相逼,要求法庭向媒体公开庭审内容及自己的举报材料。

  顾雏军第一次见到前来探视的委托律师时“暴跳如雷”,说的全都是自己被陷害的发泄。

  在暴怒的间隙,顾雏军依然做出了一项事后证明“非常明智”的决定:通过律师委托全国工商联全权代理科龙股权的转让事宜。正是由于这项委托,在随后两年多时间里,尽管“格林柯尔系”分崩离析,但顾雏军通过广东格林柯尔所持有的科龙股权,依然能够以9亿元人民币的价格最终转让给了海信。

  2006年11月7日,由于追加指控和被告而被数度延期的顾雏军案在佛山中院正式开庭审理。由于公诉方提供的大量证据需要质证,因此庭审分为质证和法庭辩论两个阶段:在完成第一轮质证后,12月12日法院再次开庭,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就在第二次开庭时,因为摔伤而坐轮椅出庭的顾雏军突然向法庭提出三项紧急申请:一是要求法庭允许不少于20家媒体旁听公开审理;二是申请法庭公开本案全部材料;三是将他给有关部门的公开信作为证据,并予以公开。并声称若不获准,将从12日起绝食。

  这一戏剧性的转折立即引起了众多媒体的关注。他的申请和对他的指控并没有直接联系,他坚信:一个势力几乎无所不达的“利益集团”不仅要控制审判,而且还要向外界掩盖真相。

  此后的判决及庭审资料显示,顾雏军及其辩护人对于公诉方起诉的四项罪名——虚报注册资本罪、违规披露/不批露重要信息罪、挪用资产罪、职务侵占罪——所涉及的事实部分大都未予否认,但均认为不构成刑事犯罪。毕竟,那年头中国很多法律还是空白。

  然而,法院还是认定他虚报注册资本罪、违规披露和不披露重要信息罪、挪用资金罪等罪名成立,判12年有期徒刑,并处罚款680万元。

  比判决结果更重要的,是法庭在长达193页的刑事判决书中,第一次详尽披露出顾雏军在一系列重大收购中的资金来源及运作手法。

  这一关键证据的出现,不但使得此前市场中的诸多猜疑与推测水落石出;而且从一个侧面展示出了在市场规则尚未完善的今天,缺乏监督的资本是如何与政府管制的“潜规则”相结合的。

  但最奇怪的是,最初顾雏军被查却全然不是因为这样的罪名,这也是顾雏军始终觉得有人陷害他的原因。

  顾真正认为自己被“陷害”的理由,正是早在2004年底由广东省证券监管局出具的那份询问函,调查科龙电器是否从广东发展银行开出一份2.76亿美元的担保函。

  尽管科龙电器3天后即正式回函并无任何2.76亿美元的担保,但此后多家银行对科龙收缩信贷,以及中国证监会于2007年5月10日对科龙正式立案调查等一系列事件,使得顾雏军坚信这“子虚乌有”的2.76亿美元担保,正是“利益集团”为了迫害自己和科龙电器而抛出的伪证,其目的是为了让科龙资金链断裂,并最终从自己手中夺走上市公司。

  在庭审辩论及此前的举报材料中,顾雏军多次强调,格林柯尔进入科龙以后,上交政府的税收从2001年的2.1亿元持续增加,从2002年的3.5亿元、2003年的4.5亿元增至2004年的5.6亿元。

  尽管在旁人眼中,2004年已经亏损6000余万元的科龙电器,居然还能上缴5.6亿元的“天价”税收不合常理,但这正是顾氏“丛林法则”中的一条:理解并迎合地方政府的需求,是自身利益的前提与保障。

  08、深谙“潜规则”

  在中国改革特有的产权体制结构下,地方政府对企业的“需求”正体现在税收和就业两个方面。而自1990年代初便“下海”创业的顾雏军,在多年的经营过程中对于这一“中国国情”显然有着深刻的理解。

  也正是基于这一理解,顾雏军才能在2002年以3.48亿元的超低价格最终完成了对科龙的收购。后来公开的资料显示,顾雏军在谈判过程中充分把握了地方政府的“非卖价需求”,承诺由格林柯尔承担政府担保的巨额债务,同时保证科龙电器的税收增长,最终将政府开出的每股9.8元的转让价格“杀价”至净资产以下。

  在顾看来,自己在收购科龙之后,上缴税收连年高速增长,已经“超额完成”了当初的承诺,地方政府没有理由“整”自己,那么自己所遭遇的调查乃至起诉显然只能来自“利益集团”的陷害。

  在成功收购科龙之后,自信心高度膨胀的顾雏军显然相信自己对“政府心理”的把握已经达到了“战无不胜”的状态。一位顾身边的人士曾自豪地向记者表示,在格林柯尔系此后的一系列收购中,无论竞争对手拿出多么详尽完整的收购方案,格林柯尔提交的都只是薄薄的“几页提纲”,“但最终还是我们赢得收购,因为对方根本不知道政府想要什么。”

  如果满足政府的需求,是为企业赢得合理的发展空间,那么顾雏军不但不会成为阶下囚,甚至可能成为一个更加成功的企业家。然而不幸的是,顾雏军的下一步棋就是“化公为私”。

  在过去二十多年里,这类“资本玩家”在国内资本市场中屡见不鲜。对他们而言,无论是所有者“缺位”的国有资产,还是所有权分散的上市公司,只要能够利用法律和监管的空隙,通过一系列“资本运作”,便可大获成功。

  顾雏军精于此道,他利用复杂的海外控股结构及内地香港两地的监管制度差异,双手腾挪迅速创造出“盈利奇迹”;在对科龙及其后的一系列收购中,顾雏军则利用个人掌控的广东格林柯尔、江西格林柯尔及扬州格林柯尔等一系列私人公司作为平台,挪用科龙等上市公司资金为私人公司收购股权,最终完成顾个人控股上市公司的“资本运作”。

  在这一过程中,顾雏军并非不知道自己的许多行为已经过火。但他真正的心理保障其实来自另外两大因素:一是现行监管和法规的不完善使其“擦边球”不容易被真正认定罪名;二是科龙电器的庞大规模与税收使各级政府难免投鼠忌器。

  而在此前对科龙电器等公司的收购过程中,某些地方政府为了配合收购而采取的一些非市场化措施与政策,更加强化了他的自信:只要有了政府的配合,某些市场政策乃至法律规定都是可以“绕过”的。

  然而监管机构的“特殊巡查”乃至随后的立案调查,无疑冲破了顾雏军的心理底线,翻遍自己的“潜规则手册”,他也找不出一个已经为地方政府创造了大量税收,而且即将“为国家做出更大贡献”的企业家,为什么会遭到如此对待的理由。

  于是,顾雏军只能将这场灾难归咎于“利益集团”的陷害。

  然而顾雏军忽略了,就在他2001年成功收购科龙,到2003年展开第二次收购之际,正是国内证券市场从监管理念到制度体系发生深刻转折的时期。

  从银广夏、中科创业到“德隆系”等一系列大案的爆发与查处,不但体现出了监管执法体系的逐步完善;而且反映出市场投资者对此前数年间“掠夺式资本运营”的愤怒与反感。

  在这个背景下,2004年饱受舆论关注的“郎顾之争”,实际上是市场心理的某种折射,并进一步推动了监管机制的完善。但被成功收购科龙冲昏了头脑的顾雏军忽视了这场争论的实质,公开指责批评者“迫害”自己,第一次展现出其“受害妄想”的性格特征。

  而在另一方面,收购科龙的成功,也使得顾雏军在随后的一系列“资本运作”中更加大胆和肆无忌惮。据判决书中公布的案情显示,在收购扬州亚星的过程中,顾雏军直接从科龙电器的关联公司挪用资金,经过多番转账后变成天津格林柯尔对顾雏军控制下的扬州格林柯尔的“借款”,成为了顾个人收购扬州亚星的“资本”。

  如果说在科龙电器收购过程中,顾雏军还通过香港格林柯尔的股票套现,向科龙股东支付了3亿多元的“真金白银”的话;那么到了收购扬州亚星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空手套白狼”的资本玩家。

  在法庭的一审判决中,对顾雏军该项罪名判处的刑期高达8年,也对市场中潜在的其他“资本玩家”们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风险警示”。

  而在另一方面,长达两年多的审理过程,也表明了顾雏军案并非简单的“财务造假”和“侵吞资产”,而是在许多方面都触及到了现有法律和监管规则都尚未清晰界定的“规则边界”。

  比如在“虚报注册资本”罪名下,顾雏军以个人专利使用权评估为9亿元无形资产出资,就涉及到知识产权评估、企业注册资本管理等一系列尚存争议或处于变动之中的法律规定,加上地方政府配合下的非市场化操作,均使得罪名的认定存在着相当的复杂性。

  再如在“违规批露、不批露重要信息”罪的调查过程中,由于现行会计准则对家电行业通行的“压货”没有清晰的会计处理准则,因此对于“常规”和“非常规”压货难以区分,亦难以分辨其是否构成“虚假销售”。

  对“虚报注册资本”的判决显示,尽管地方政府“配合”了顾雏军在企业注册过程中的违规操作,但是对于这种行政干预,法庭判决并不予以司法支持;而在全案的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所提供的22个司法会计鉴定报告,由于违反法定程序,被法庭认定全部无效。

  而在公诉方起诉的四项罪名中,预期量刑最重的“职务侵占罪”,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被法庭不予认定。

  09、伸冤之路

  在看守所时,顾雏军一直喊冤,他说自己当时就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喊到警官都烦了。被定罪后,他不喊了,因为定罪再喊就是思想改造不成功。于是,他在内心呐喊叫骂,日夜盼着平反。能平反意味着,他声名可以改善,意味着他觉得属于自己的资产能重新回来,或许还意味着,他能东山再起。

  现在他走出了自己再起的第一步。不过,他也许能够翻开已经落马的证监会官员曾经掩盖的黑幕,但是他向完全恢复自己的声誉,也并不容易。

  他成功的那个时代,对于一众企业家而言,是最好的时代,同时也是最糟的时代。

  当时,顾雏军向在场媒体发放了长达27页的举报信和存储了多份判决书、辩护意见的光盘,在为自己喊冤的同时,他还实名曝出已掌握包括原证监会副主席在内的四名官员受贿情况。

  2014年1月1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决定受理顾雏军对该法院2008年作出的终审判决的申诉,对其是否符合再审立案条件进行审查。

  2015年6月,顾雏军提出行政公开申请,申请公开2005年证监会对广东科龙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启动立案调查程序的主席办公会议参会人员名单、会议表决内容、会议纪要、立案调查理由及立案调查结论等文件。

  2015年8月,顾雏军还曾通过媒体发声,说自己通过调查发现“郎咸平当年收了竞争对手400万港币,当了别人的棋子,他公开批评格林柯尔收购行为,是没有经济常识的。他当我的学生都不配”,还提供了证据。

  这两年来,顾雏军一直在走到伸冤之路上。

  2017年12月26日,顾雏军在自己的社交媒体发布了他起诉中国证监会官司胜诉的消息。在发布了两份北京市一中院判决书之后,顾雏军表示关于自己的案件将“真相大白”。

  “坚信一旦中国证监会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这两份《行政判决书》的要求公开上述内容,届时范福春(中国证监会前副主席)、刘兴强(广东证监局前局长)、陈云贤(广东顺德区委前书记,广东省前副省长)伪造的科龙电器在广东发展银行第二营业部向我(顾雏军)的格林柯尔系公司开具的2.76亿美元的虚假保函将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范福春、刘兴强、陈云贤为了强夺我的科龙电器的股权而利用手中的公权力伪造证据、入我以罪的犯罪行为也将会大白于天下。”

  如何看待顾雏军?

  他的身份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标签可以囊括的,一个饱受争议的技术专家,一个被舆论热捧或质疑的明星企业家,一个熟谙政府心理的投机家,一个在转型中国中如鱼得水的企业家......

  他发家和陨落的故事涉及法律与市场制度的边界确立,也是中国国企改革一个意味深长的注脚。认同请点下方大拇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中金在线立场)(来源:智谷趋势(zgtrend)综合南方周末(southernweekly)、腾讯财经(finance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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